开放中资对台湾经济安全的影响　

蔡宏明
全国工业总会执行秘书

壹、前言

中央银行新任副总裁陈师孟主张分阶段适度开放中资来台投资，并按长、短期资金分别给予较高及较低的税率，期使中资来台投资化暗为明，以合法方式进来，然後再以合法方式加以规范。此一说法引发朝野立法委员不同的意见，吾人实有必要厘清开放中资来台的意义、开放中资与加入WTO的关系，与开放中资对台湾经济安全的影响。　

贰、两岸政治影响经贸关系正常化

无疑地，经济全球化是当前全球经济的主要特色之一，特别是1980年代以来，自由贸易和投资所带动之有形或无形商品或服务流通，甚至於带动人的流通，使得跨越国家和区域政治界限的经济活动明显成长。虽然如此，由於资源禀赋、技术水准、政治与社会文化差距，不但不同的国家经济体系与经济安全，在全球化趋势下所受的影响不同，即使是同一国家内不同的群体，也可能受到不同的影响，进而使得各国在参与全球化的过程中，仍依据其所处的政治与经济条件，积极寻求维护自身政经利益的自主性策略，以维护其国家经济安全。　

就两岸关系而言，经济全球化趋势，经常被用来突显台湾现行对大陆经贸限制的不合理性。对於两岸资金流通，论者常主张，资金流动自由化是经济全球化下的必然趋势，台湾加入ＷＴＯ後，必须尽一定的国际义务，尤其是必须开放服务业市场，势必带来一定资金流动，无法禁止，开放中资进入台湾本来就是贸易关系正常化的必然现象。　

但事实上，由於两岸政治关系持续动荡，多数台湾民众都认为在中共当局未以具体行动对台湾表达善意，使台湾安全获得有效保障之前，不能轻率同意中资进入台湾。此一保留的态度，主要是因为两岸政治关系使得贸易关系无法正常化，使得没有人能保证中资来台是单纯的资金流动，单纯是基於市场考量。

特别是过去二、三十年来，中共已熟悉资本主义社会高度国际化和自由化的弱点，并已能掌握市场经济的运作规则窍门，中共中央交付给港澳地区的陆资企业任务之一，即是运用长期与台湾企业发展关系，以迂回的方式进入台湾经济领域，以遂行其促进统一目标，更加深台湾人民的疑虑。　

参、中资来台管道多样化

虽然台湾政府禁止中资企业来台，但由於台湾金融金融体系的自由开放，中资仍然可以透过多样化管道来台，其中，合法管道包括透过取得港澳公司股权後再来台设立分公司，引进资金，甚至於配合台澳、台港空运协定，虽然澳门航空中资已达五十一%，港龙航空为外籍航空公司中资达五十六%，超过中资二十%上限，更依条例第七十三条规定，经行政院「专案同意」认许，允许该公司来台设立分公司。

此外，中资仍然有许多地下管道，包括透过收购、「买壳」或取得股权、地下通汇、利用第三地控股公司收购台湾公司股权等不一而足，特别是利用英属维京群岛、百慕达、模里西斯等避税天堂第三地的控股公司汇集资金来台投资，并利用两岸地下通汇等明里或暗地里的管道进行地下金融行为，更是台湾所难以阻绝的。　

对於中资透过地下管道来台，陈副总裁的主张具有使中资来台投资化暗为明并加以规范的意义。事实上，陈副总裁主张开放中资，与陈水扁总统「跨世纪中国政策白皮书」中的主张是一致的，白皮书中主张「对於来台中资的审查，应由目前『针对资本比例上限』的管制方式，改为『针对资本属性』和『针对投资项目』的管制方式，保留政府得以进行审查的弹性权限。」，限制中资介入容易形成自然垄断性质的产业（例如电信、电力、铁路等基础建设）、对台湾社会容易制造广泛影响及意见取向的产业（如经营电视、广播、报纸等传播媒体）、在我国产业结构中具有关踺领先功能的科技产业（如半导体业）、容易影响经济秩序稳定或制造波动的产业（如金融业、证券业）。同时，建立外资来台的「资本最终所有人申报制度」，由与两岸经贸、投资有关的相关机构，例如证管会、陆委会、经济部(投审会、商业司、国贸局)、中央银行，应共同建立一套可对中资来台或台资出去的申报、审查、监控和追踪的制度。除了针对特殊个案加以监控外，亦应建立定期抽查制度，避免中资以匿名、借壳、改换所有权人等方式逃避监督。　

肆、加入WTO与开放中资无必然关系

对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台湾而言，是否开放中资尤其是台湾因应入会後两岸经贸情势的重要课题。　

因为，台湾在入会谈判中，已提出「服务业开放水平承诺」，针对各类服务所涉共同事项，如对外人在我国投资、外人在台湾取得不动产及其权利、外人进出我国境、短期停留及就业等作出承诺，如在证券投资方面，将得投资国内股市者，由专业投资机构扩大至一般法人及自然人；每一外国投资人购买单一上市公司股份总额，由不得超过该公司已发行股份总额的百分之五，放宽为百分之十五；将全体外国投资人购买单一上市公司股票总额，由不得超过该公司已发行股份总额的百分之十，放宽为百分之三十，同时台湾也承诺於二ＯＯＯ年年底前取消外人投资股市之比例限制，这些承诺将提供中资混同外资来台的空间。　

　　同时，我国也在服务业承诺表中列出包括商业、通讯、营造及相关工程、行销、教育、环境服务、金融、观光及旅游、娱乐文化及运动，以及运输服务业等十大类、总计约一百项行业的服务业开放承诺，这些承诺除了外国服务业者的「商业据点呈现」涉及来台设立据点的投资行为外，如我国承诺开放十二项基本电信服务业，虽然限制外人直接持股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，直接加间接持股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六十（直接加间接持有中华电信公司股份之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），且董事长及至少二分之一董事须有我国国籍。然而，由於该项开放允许外人投资并提高外资投资比例，将使「两岸人民关系条例」第七十三条与「港澳人民关系条例」第四十一条有关大陆地区人民、法人、团体或其他机构，在外国企业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以上者，将不受台湾法律认许之规定遭到质疑（特别是香港）。　

由於台湾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，因此论者主张台湾限制中资来台，违反世界贸易组织规范。　

但事实上，因为WTO协定第十二条系以「任何对履行对外商务关系和WTO协定其他事项具充分主权的国家或独立关税领域」为会员国中请资格之一，两岸适用WTO协定或在该架构下进行谘商经贸交流事务，将在国际间造成「对等」关系，凸显台湾为具有充分主权的政府，使得大陆将「中」港和两岸贸易分别定位为「中国主体与其单独关税区域（香港或香港）间之贸易」的情况可知，中共亟於将其对香港具有宗主国地位的模式套用在台湾，以避免在国际间造成「对等」关系的印象，使得大陆在WTO要求台湾开放中资来台的可能性不高。

　　即使台湾不对大陆引用排除条款，若大陆或其他会员在WTO要求台湾开放中资来台，由於大陆对台湾的安全威胁，台湾仍然拥有依据GATT第廿一条和GATS第十四条之一国家安全例外条款，限制中资进入国内的合法基础。即使限制中资来台将影响含有中资之港商和外商利益，但只要台湾将此措施不歧视地适用於所有会员国，即遵守最惠国待遇原则，并对台商港商和外商无差别待遇，即遵守国民待遇原则，则仍具合法基础。因此，加入WTO与是否开放中资，实无必然关系。亦即，未来台湾仍然有以「同意中资来台」作为筹码，与大陆进行平等协商，争取大陆当局以具体行动表达善意，并有效保障台湾安全的空间。　

伍、开放中资对台湾经济安全的影响

在讨论开放中资对台湾经济安全的影响时，吾人也必须注意中资来台的潜力与可能流向的影响。　

就中资来台的潜力而言，我们都知道大陆一向是外资净流入国，根据世界银行报告，大陆是全球第二大外资引进国、也是发展大陆家第一大外资引进国。但事实上，随着大陆经营环境转变和海外市场竞争压力增加，近年来大陆也开始进行海外投资。由於大陆目前尚不具备大规模现汇投资的条件，因此其海外投资是从「境外加工贸易」开始。　

同时，大陆的海外投资是有组织与计划的经济活动。根据大陆经国务院批准的「关於鼓励企业开展境外带料加工装配业务的意见」，境外带料加工装配是指企业以现有技术、设备投资为主，在境外以加工装配的形式，带动和扩大国内设备、技术、零配件、原材料出口的国际经贸合作方式。经国家批准从事境外带料加工装配业务的企业，凭外贸部颁发的《境外带料加工装配企业批准证书》，可在资金、外汇管理、出口退税、金融服务和政策性保险等方面享受鼓励政策；同时，确定了项目审批程 序和组织实施办法。其目的是鼓励企业主要以现有设备和成熟技术，在有条件的国家和地区举办带料加工装配项目，扩大出口和国内产业结构调整。　

为鼓励境外投资，特别是境外带料加工装配业务的投资，大陆除了将在金融、税收、外汇等多个方面制定鼓励政策外，也要求各地区、各部门在积极扩大出口的同时，有领导有步骤地组织和支援一批有实力有优势的国有企业「走出去」。

根据统计，截至１９９９年底，除金融机构外，我国境外企业近６０００家，中方投资额６９ ·５亿美元。这些企业大多属於贸易公司，或生产型和其他非贸易型企业，投资领域也出现了多元化迹象，除制造业和贸易外，还包括资源开发、 加工装配、交通运输、医疗卫生、旅游及餐饮业等。　

就大陆资金目前的海外集中於轻工业加工贸易的情况观察，由於台湾不再适於「加工贸易」，因此大陆制造业基於市场考量的中资来台的可能性不大，未来若开放中资来台最有可能的资金流向，恐怕是集中於服务业，特别是电信和网路事业。

另外，中资来台也极有可能将集中於股市，由今年第二季以来，受非经济因素影响，外资转呈净汇出，不仅造成新台币汇价趋贬，并一度贬破三十一元兑一美元价位，甚至於对台湾股市造成不小冲击的情况观察，开放中资来台後，中资资金的快速流动对金融市场的冲击，是值得重视的。　

此外，值得注意的是，虽然陈副总裁主张由於大陆地方政府、个体户及个人资金演变成战争工具或扰乱金融的意味较低，可考虑开放，不宜开放中共中央及国营事业来台投资。但事实上，以大陆既有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，是很难区分来台资金是属於中央、国有企业、地方政府、个体户或个人资金。因此，开放中资後，能否有效管理，将是国人最大的疑虑。　

陆、台湾的审慎政策

平心而论，在亚洲金融风暴的惨痛经验下，各国在解除金融市场管制、容许外资进入的同时，逐渐采取保守、渐进的策略，以确保在可控制的情况下，本国金融市场运作不会招致不利的冲击。在此趋势下，政府对於中资来台自然拥有采取审慎政策的理由。

当然，为促进两岸经贸，台湾对於中资来台的开放，仍然可视两岸关系进展，援引两岸人民关系条例条例第七十三条以「专案同意」，允许该公司来台设立分公司，才能掌握台湾在两岸经贸互动中的主体性。

至於，一般性的开放政策，如解除中资的持股比例不能超过20%之限制，则仍须积极对中资来台建立一套申报、审查与监控制度，藉由中资管理透明化，以消除国人对於中资来台可能衍生对经济、金融、社会和其他层面产生後续影响的疑虑。